第(1/3)页 朱雄英站在书案后。眼眶红透。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。 啪嗒。 水珠砸在光洁的金砖上。声音极轻。 但在老朱的耳朵里,这动静不亚于在奉天殿里当面点着一门红衣大炮。 老朱整个人定在原地。 老眼死死锁在朱雄英脸上的泪痕上。 脑瓜子嗡的一声。 他这个大孙子是什么人? 流落民间,死人堆里摸爬滚打。 重回金陵后,斩孔家、杀贪官、收编江南商帮,手段比他这个开国皇帝还要毒辣三分。 前阵子六十万蒙古铁骑压境。 这小子坐在马背上,连气都没喘粗半分。 现在。哭了。 老朱觉得胸口被人抡起八十斤的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。 闷痛直透后背。连带着呼吸都带上浓烈的血腥味。 他没去看桌上那张破纸。没去管什么崖山绝笔。 老朱只认一个死理。 咱的心头肉,受委屈了。 “王景弘!” 老朱嗓音透着半辈子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伐气。 “奴婢在!”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景弘双膝一软,重重砸在地上,额头死死贴着金砖,哆嗦得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。 老朱大步迈开,几步走到偏殿的兵器架旁。 右手一探。一把抽出那柄从鄱阳湖水战起就从不离身的天子剑。 剑刃在炭火光下泛着森冷寒气。 “传旨!” 老朱手腕一翻,剑尖直指殿外漫天风雪。 “去信国公府!把汤和那老东西给咱从病榻上抬过来!” “去燕王府!让老四给咱披甲入宫!” 老朱护犊子的邪火直接烧穿天灵盖。 “去凉国公府!把蓝玉那个老杀才给咱叫起来!” “告诉这帮老弟兄。咱大孙子受委屈了。有人欺负他。带上刀,今晚咱要杀人。谁拦杀谁!” 老朱的命令下得毫无逻辑。 不问缘由,不讲规矩。 只要大孙子掉一滴泪,他就敢拉着整个大明朝的国柱去拼命。 朱雄英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老人。 他抬起手,极其用力地抹了一把脸。 抹去所有的脆弱。 骨子里的极度理智强行归位。 “皇爷爷。” 朱雄英语调已然恢复了平稳。 “没人欺负孙儿。” 他拿起桌上那张泛黄发脆的麻纸,绕过书案,走到老朱面前。 双手将信纸递出。 “是祖宗被欺负了。是大明,被骗了整整二十六年。” 朱雄英看着老朱的眼睛。 “这天下,不是把元人赶走就赢了。咱们手里的书,咱们学的知识,全是假的。” 老朱提着剑,看着朱雄英递过来的纸。 他空出左手,一把接住。 老朱识字不多,但绝密军报看了一辈子,认字极快。 视线落在纸面上。 第一行。 老朱脸上的怒容僵住。 第二行。 拿纸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。麻纸发出哗啦哗啦的细微响声。 第三行。 老朱下颌骨的肌肉崩得极紧。牙齿咬得咯吱作响。 他没有念出声。整个过程慢得让人窒息。 朱雄英站在一旁,看着老朱的脸色从涨红,一点点褪尽血色,最后变成死灰。 第(1/3)页